追書網 > 歷史小說 > 囚唐 > 二零六 魯王:本王很生氣
    吳關已將話說到了這份兒上,本以為那長隨該放棄的,誰知他竟一拱手,道:“那某便送幾位進宮吧?!?br>
    說完,他一撥馬頭,就這么直愣愣跟在了幾人身后。

    閆寸和吳關不想阿姊看出端倪,更不想嚇到巴郎,只好緩緩向宮城方向走去。

    要帶阿姊入宮嗎?

    那不可能。

    普通人不得召見,別說入宮,敢在宮城門口徘徊,都要被守軍盤問、驅趕,弄不好還要吃鞭子。

    李世民這位強悍帝王的治下,再有面子的大臣,也不可能將平民帶進宮去。

    這些情況,魯王身邊的長隨顯然十分清楚。他在等機會,若吳關和閆寸入了宮,閆二娘和巴郎落單,就成了案板上的魚肉。

    更糟糕的是,閆寸發現身邊來往的行人中混入了一些習武之人。

    他們或扮作挑夫,或扮作貨郎,不遠不近圍著幾人。

    閆寸的手摸上了后腰處別著的環首刀,并調整自己的位置,緊挨著姐姐和外甥共乘的那匹馬。

    跟隨眾人一同回來的兩條犬,卡曼和巴圖,也感覺到了周圍的異樣,開始拱起后背,喉嚨里發出短促干凈的嗚聲,似在警告心懷不軌之人。

    吳關估算著雙方戰力,實在沒什么把握。

    縱然閆寸身手了得,卻也沒有三頭六臂,一個人很難在四面八方的攻擊中護住三個人。

    吳關自己,阿姊,巴郎,三人中只要有一個被對方挾持住,他們這邊就會處于絕對的劣勢。

    此刻不是動手的時候。

    于是他勒住韁繩,下馬,下馬,給巴圖和卡曼拴了繩子。

    重新上馬時,吳關發現周圍亦有他們的人。

    至遠。

    閆寸此番出門查案,并未將至遠帶在身邊,而是讓他留下協助吳關,彼時吳關還在處理沈氏姐弟的事。

    處理完他們,吳關匆匆離京,前去協助閆寸調查失蹤的隊伍,亦沒有將至遠帶在身邊,而是讓他每日去禮部尚書溫大雅府上點卯,打聽宮里的消息。

    溫大雅乃是溫彥博的長兄,這世上若有誰和閆寸一樣關心那支失蹤隊伍的下落,溫大雅可算一個。

    就在挖到隊伍內其他人尸體的那天,兩人收到了至遠差人送來的消息:圣上表示要聽一聽溫彥博的說法,似有重查當年戰敗之事的意思。

    正因此,他們才急匆匆回京復命,免得夜長夢多橫生變故。

    顯然魯王也得到了這個消息,因此才會如此急迫地阻攔閆寸等人。

    至遠亦是來接人的,他前天接到消息,不出意外閆寸等人會于今日進城。

    眼瞅著下了雪,人卻還沒回來,他匆匆收拾了一個鼓囊囊的包袱,包袱里裹著幾件棉袍。

    怕幾人冷,他想帶著衣服出城去迎一迎,誰知幾人回來得早,在城里碰見了。

    至遠想要上前,吳關卻沖他微微搖了搖頭。

    至遠勒住馬韁,面露困惑之色,不太敢確定吳關的意思。

    吳關忙又趁魯王長隨不注意,打了個止步的手勢。

    至遠便勒住馬韁,不遠不近地走在幾人前頭,豎起耳朵聽著身后的動靜。

    他先是聽到了一個孩子的連聲感慨。

    是巴郎。

    自打進了長安城,巴郎的眼睛可就不夠用了,嘴巴也連連發出感嘆聲。一切都是新鮮的。他完全沒察覺周圍的暗流洶涌,更是直接將魯王長隨當成了巴結自己舅舅的人,只覺得舅舅十分威風。

    巴郎先是感慨街道兩旁的坊墻可太高大了,像要吞人的巨獸。

    路過群賢、居德坊的坊門時,只向坊內瞄了一眼,又開始感慨坊內的屋子好看,不似草原上的氈房矮矮的圓圓的黑黑的,而是有棱有角,一些屋子門窗處的雕花更是讓巴郎嘖嘖稱奇。

    屋里走出來的人兒也好看,女人皮膚白皙,施粉黛,不似草原上的女人,皮膚黑黢黢,臉頰上總有兩坨日曬紅。

    男子寬袍大袖,頭戴高冠,一派瀟灑。

    與孩子的興奮相比,幾個大人顯得格外緊張。

    突然,至遠聽到那個咋咋呼呼的孩子道:“舅舅,王府漂亮嗎?里面的東西好吃嗎?”

    至遠沒忍住,回頭瞄了一眼。

    那小子在喊閆寸舅舅?!

    他眨眨眼,是的,確實是喊閆寸。

    娘啊有這么一個冰山臉的舅舅,孩子你辛苦了……

    當然,這個念頭只在至遠腦海中一閃而過,因為下一瞬他就聽閆寸道:“巴郎想去王府看看嗎?”

    “嗯?!焙⒆哟鸬?,他指著周圍的建筑感慨道:“好漂亮啊,王府更漂亮吧?!”

    “是啊,王府的屋子比這里大十倍?!?br>
    孩子倒吸了一口氣,將兩條圓滾滾的手臂張到最大,比劃著,“那豈不是有這么大?”

    “是啊就是那么大?!遍Z寸繼續道:“舅舅確有個朋友,清河王李孝節,乃是當今圣上的堂弟,其父淮安王李神通戰功赫赫,在皇室極受尊敬……”

    吳關接過話頭,故意對跟在他們身后的魯王長隨道:“說起來,魯王也也要喊淮安王一聲叔父吧?”

    魯王長隨拱手道:“的確如此?!?br>
    吳關瞄了一眼走在前頭的至遠,繼續道:“上回淮安王還說要我們去府上做客,可拖了太久,不知今日去過魯王府后,能否勻出時間去拜訪淮安王……”

    至遠回頭,露出困惑之色,似在向吳關確認,這話是不是說給他聽的。

    吳關又輕輕點了下頭。

    下一處岔路,至遠拐向了不同方向,那是通向清河王府的方向。

    清河王父子會出手相助嗎?吳關和閆寸并沒有把握,畢竟此番他們掰手腕的人是魯王,人家是一家人,總不能指望他們胳膊肘往外拐。

    但只要將魯王有意劫持他們的消息晦澀地放出去,至遠自然就能明白他們的處境。清河王這條路走不通,他還可以去求褚遂良或拖請溫大雅進宮面圣,請來圣上敕令,幫他們解圍。

    對至遠的聰明,吳關是有信心的,接下來就是時間問題了。吳關在心里盤算著,這一圈的請托,怎么著也得個把時辰,照幾人現在的速度,不待有人出手相助,恐怕就要到皇城門口了。

    如何拖延時間呢?

    好在,此刻一行人已走到了西市門口,巴郎聞到了烤雞的香味。

    西市之內,許多攤販沿街售賣小吃。

    烤的蒸的烙的……熱氣騰騰,小孩子哪兒受得住那種誘惑,立即流下了口水。伸著脖子,眼巴巴張望著。

    巴郎饞壞了,但他并不直接向閆寸提要求。

    他有著小孩子特有的狡黠,指著一家賣燒雞的店,問道:“舅舅……那個好吃嗎?”

    閆寸眼睛一亮,當即勒住韁繩道:“走走走,舅舅給你買?!?br>
    說著,他一馬當先拐進了西市。

    魯王長隨剛想阻攔,卻被吳關驅馬別住了去路。

    吳關連聲附和道:“對對對,還有給姐姐訂的衣服,也在西市,不知合不合身,等會兒直接換上,進宮可不能穿得如此隨意?!?br>
    真的要進宮?圣上還要給我指婚?什么情況?怎么路上一點消息都不透露,讓人毫無心理準備啊……閆二娘此刻亦是滿頭霧水,但她亦感覺到了弟弟的緊張。

    她沒敢亂說話,只是沉默觀察著局勢。

    魯王長隨錯失了攔截的機會,只能跟著幾人拐進西市。

    趁閆寸帶著姐姐和外甥買東西時,他拉住了吳關,用只有兩人才能聽到聲音道:“你們已被魯王府兵包圍,耍這種花樣只能拖延時間罷了,聽說吳郎小小年紀聰明過人,不會不明白個中情況吧?”

    “明白,這不是正在想對策嘛?!?br>
    似是沒料到吳關竟如此直接,魯王長隨有點不習慣地搓了搓手。

    “小郎君心直口快,那我也給你亮個底吧?!?br>
    吳關點頭,做洗耳恭聽狀。

    “魯王要兩位做的事非常簡單,若事成,回報卻十分豐厚?!?br>
    “魯王要我們向圣上撒謊嗎?那可是欺君之罪,要掉腦袋的,絕算不上簡單?!眳顷P指明自己可不是個任人忽悠的傻子。

    “不需要二位撒謊?!?br>
    “哦?”

    “兩位入宮后,只要對當年的戰事一問三不知,就說溫彥博不肯多說,還是等他回到長安圣上親自向他詢問吧?!?br>
    “原來如此,倒是不難?!眳顷P道:“不過……恐怕溫彥博再也沒機會回長安了吧?”

    “非也非也,”魯王長隨連連擺手,“兩位只需告知我們溫彥博的藏身之處,出于安全考慮,他沒與兩位一起回來,而是藏在了途中某處不起眼的地方吧?

    待我們找到溫彥博,辦法可就多了,錢財、官位、榮華富貴,但凡魯王能給的,定不會吝嗇,非到萬不得已,魯王也不愿手上沾血的?!?br>
    “您這么一說,果真將我的顧慮消除了大半?!眳顷P眼神閃躲,似要動搖了。

    魯王長隨嘿嘿一笑,又向吳關身邊湊了湊,目露玩味之色,低聲道:“對了,還有一事,吳郎有個兄弟名叫盧傾月吧?\b我聽他說,從前吳郎與家里鬧了些別扭,一氣之下竟改了姓,真是一樁奇事?!?br>
    吳關沉默了三個彈指,才控制住了將眼前這張臉打翻在地,在踏上幾腳的沖動。

    對哥哥盧傾月,他沒什么感情,但他不在意是一碼事,旁人拿盧傾月要挾他又是另一碼事。

    吳關點點頭,示意自己接收到了要挾和警告之意。

    “所以,我大哥在魯王府?”

    “還不是看在您的面子,魯王不僅請他去府上做客,還打算將一些生意交由他打理。咱們合作,誰都有好處,不是嗎?”

    “是?!?br>
    “那您已知道接下來該怎么辦了吧?”

    “你想讓我勸說閆寸,讓他將阿姊和外甥送入王府做人質?”

    “誒,話不能這么說——”魯王長隨擺著手,故意拉了個長音,“哪兒有什么人質,大家都是做客。只要兩位將事情辦妥,魯王定會好生招待兩位的親眷,若不信您不妨去王府瞧瞧,您大哥對魯王給的好處可是相當滿意?!?br>
    “魯王真是用心了?!眳顷P痛快道:“好,我這就去幫你勸他?!?br>
    “吳郎如此通透,前途不可限量啊?!濒斖蹰L隨一拱手,道:“如此,我等您的好消息?!?br>
    驅馬趕上閆寸時,吳關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,強制自己不能慌神。

    閆寸看到吳關趕來,用余光撇了一眼魯王長隨,低聲道:“你們咕咕呿呿,說什么呢?”

    吳關深呼吸了一次,才答道:“骯臟的交易,出賣朋友之類?!?br>
    “那看來是談崩了?!遍Z寸道。

    “倒也不算崩,我來給他做說客?!?br>
    閆寸立即亮明底線:“我絕不會將阿姊和巴郎送去魯王府?!?br>
    似是覺得自己的警告太過嚴肅,閆寸又補充道:“魯王根本不懂用兵,為了戰功硬將兵卒驅上必敗的戰場,視兵卒的命為草芥,這樣一個人,一旦性命落入他手中,必是朝不保夕,十死無生?!?br>
    “情況或許更糟?!眳顷P道。

    “哦?”

    “只有死人才藏得住秘密,即便咱們真如他所要求,幫他瞞住了那件事,事后他難道會留咱們繼續活著?”

    “拼了吧?”閆寸提議道,他早已按捺不住。

    見吳關不答話,閆寸繼續道:“他們有八人,正好守住八個方向,我可同時攻擊三人,扯出豁口,保你們突圍,突圍后你們千萬不可回頭,打東門出西市,一路向東,過天街,去萬年縣衙。

    只要進了縣衙,汪縣令定會護你們周全。介時你從容入宮,即便我已落入魯王手中……”

    “若那樣就好了,只怕介時你已慘死街頭?!眳顷P直接否定了閆寸的提議。

    “那你說怎么辦?”

    “我若說了,你怕是就不愿跟我做朋友了?!?br>
    兩人沉默片刻,閆寸道:“你還真是來做說客的?!?br>
    “嗯?!?br>
    閆寸突然笑了,也不知是太無奈,還是太生氣。

    “好,我倒要聽聽看,你有什么新鮮說法?!?br>
    “送阿姊和巴郎去魯王府,沒處理掉你我之前,他們是安全的。而且,我保證他們頂多在魯王府待兩個時辰?!?br>
    “你的意思是,進宮稟明情況,請圣上下旨救人?”

    “不,你我必須按魯王的意思辦事,他是皇室成員,根基深厚,想打聽宮里的消息,比我們想象得容易,甚至他可以買通圣上身邊的人,將我們面圣時的一言一行摸得清清楚楚?!?br>
    “那如何救人?”

    “你忘了長孫皇后?!?br>
    “她?”

    “或許,由女人來救女人更合適?!?br>
一码中特密码